唯心悖论

状态极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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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雷安】飞灰

※角色死亡要素注意
※回忆杀要素注意
※意味不明的短打段子

     「蒙住这双眼令黑夜再来。」

     安迷修缓缓地呼吸着,合上了目光涣散的双眼。

     我会上天堂吗……又或者沉睡于此,他安静地想着。但凹凸大赛没有天堂,他会被回收,被抹去曾经拥有的所有荣耀,化为大赛土壤中的一粒沙,永远留在这里。

     听起来像是不错的结局。最后的骑士,在战场上将自己燃烧殆尽,为这片土地献上一生的忠诚。安迷修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,却没有力气睁眼看看究竟是怎样的……自己究竟是怎样变得透明,然后消失不见的。

     他觉得自己是不太清醒了,因为他似乎正置身梦中,手里握着师父送给他的木剑,向着面前比他还高的稻草人尽力地挥去。

     师父的面容是模糊的,教导他的声音也离他如此遥远,听不真切。这怎么可能呢,师父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句话都溶解在安迷修的脑海里。每天晚餐前,师父都会例行训话,有时也会表扬安迷修今日的表现。安迷修在睡前把师父说的话工工整整地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,再把它放在枕头下,心满意足地睡去。那本本子安迷修至今随身携带,从未遗失。

     师父病重那夜,安迷修握着他不复有力的手,彻夜未曾合眼。他想起以前自己无意间看到师父换衣服时赤裸的后背,那上面有一道极长的狰狞疤痕。除此之外,还有许多淡色的大小伤疤遍布后背。年幼的安迷修看得愣了,因为师父从未给他看过这些,也从来没有提起过他曾经受过如此严重的伤。就在他呆立着的时候,师父注意到了在门缝边暗中观察的安迷修,便喊他进来。安迷修这才反应过来,带着点被抓包的不好意思走到了师父身边。

     那天师父拆下了所有的绷带,仿佛卸掉了他坚不可摧的铠甲一般,和安迷修讲述着他曾参与过的征战。安迷修听得很用心,末了攥紧拳头说道,“等我长大了,一定要成为和师父一样勇敢的骑士!”

     师父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,“师父等着那一天。”

     “嗯!”安迷修像得了嘉奖一般,又认真地抬头望着师父说道,“那时候,我就可以保护师父了。”

     师父哈哈大笑,让安迷修有点摸不着头脑。等他止住了笑,又正色道,“但你一定要记住,骑士的伤痕只能让最亲近的人看到。”

     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 “保护别人时,你是无坚不摧的,”师父说道,“骑士不轻易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软肋。”

     安迷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这也许又是一句“等你长大就懂了”的话吧。

     这时,一阵虚弱的咳声打断了安迷修的出神,把他拉回了现实。他焦急地喊了一声师父,躺在床上的人微微睁眼,沉静的目光安抚了眼眶泛红的徒弟。

     安迷修看到他吃力地张了张嘴,发出嘶哑低沉的声音。

     “记住……用你的剑保护你爱的人。”

     安迷修握紧他的手,俯身将额头贴在他渐渐失去温度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 “……我会的,师父。”

     语毕,他的眼泪无声滑落下来。

     安迷修感觉师父的影子也在他混沌的意识中完全消失了,同时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血液的流动。也许终于流尽了吧,他想。

     眼前的一片昏黑,忽地被一道闪电划破。安迷修的眼睑颤了颤,眉头蹙起。

     雷狮闯进了他的意识之中,像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一样,蛮横霸道地占据了他的目光。那绝对算不上一次值得回忆的初遇——即使安迷修常常会想起那个时候的情景,雷狮先行发动攻击,似乎想试试他的水是深是浅。那时候安迷修还不是大赛第五,但正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提升着排名,以至于引起了雷狮的注意。

     一阵激烈的电光剑影之后,两个人各自撤步,保持在相对安全的距离。雷狮笑说久仰大名,最后的骑士安迷修……你也不过如此。

     彼时雷狮对安迷修来说只是排行榜上的一个名字,他没想过也绝不会去主动招惹那些顶端的人物,包括雷狮。但雷狮看他时就像审视着感兴趣的猎物,目光中的情绪毫不掩饰,这让安迷修感到非常不适。

     随着安迷修惩恶扬善的风评渐渐传开,他和雷狮交手的次数也变多了。安迷修看不惯雷狮和他的手下们四处横行霸道,但凡遇见了就顺手管教一番。雷狮对别的参赛者往往兴致缺缺,而安迷修的出现令他觉得这个大赛还算有点趣味。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们分别位列大赛第四第五,像是保持着一种无端的默契。

     雷狮似乎看安迷修看得很透,但安迷修却很难去完整地理解雷狮。他慢慢地发觉雷狮不过是视自由为生命的猛兽,而非只知撕咬的恶犬。雷狮亦是天生的领导者,但海盗团里除了卡米尔外也许没有人会对他效忠。一次交手后他暗示海盗团有异样,而雷狮显得很平静。他想大概雷狮早已预见了这些。

     在某些时刻安迷修觉得雷狮和自己一样孤独。

     他们默然对立,躯体中包裹着难以言说的灵魂。安迷修知道他们绝不会走上同一条道路,但或许将在尽头相遇。

     关于雷狮的记忆片段隐隐绰绰地出现,有如被虚幻的迷雾所笼罩。半梦半醒之间,安迷修看到雷狮来到了他面前,面色淡然,看不出情绪。

     他开了口。

     “怎么就知道,你活得比我长呢?”

     雷狮的尾音上挑,却全然没有往日的散漫。

     ——他凝视着安迷修。

      “……时间才是最后的法官。”

     这话安迷修似曾相识,好像雷狮在迷宫战之后的某次交手中曾对他说过。他记不太清了。

     凭着快要消失的意识,他渐渐地想起,雷狮是看过他掩盖在绷带之下的所有伤痕的,尽管那只是一次偶然。某次他独自换药的时候,雷狮撞见了赤裸着后背的他。

     那时候的安迷修想,所幸是雷狮,不是别人。

     他也为这个想法感到过一时的难以理解,但最终还是坦然接受了。那天他们两人都没有出声,仿佛这次相遇根本没有发生过。雷狮先行离开,安迷修长吁一口气,望着手臂上刚刚愈合的伤口,心中像是落下一块巨石。

     现在时间判安迷修先行离开,他执行了。被欺骗和暗算在他的意料之中,但绝不是他所希望的战败方式。

     最终,雷狮的影子也消失了。

     他将彻底归于寂静,如同没有重量的飞灰,埋没在这片土地之中,抑或去往无法共赴的远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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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最后雷狮说的话来自龙应台《目送》中的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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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03-18